绚濑海未

初心渡边麻友,乱吃cp,属性混乱邪恶

『置顶』

文章里车都被我锁辽……如果还想看滴话可以加群9.3.9.6.7.7.2.3.6,聊天潜水随意。以后某些文估计也都放这里的多。


『原创』铁塔猫

(前言:巨无敌长万字小破车!第一人称十分黄.暴慎入!非典型419预警!病态预警!道具play预警!脏话预警!希望读者大老爷们能认真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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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uki短篇文』陪酒

(以前在贴吧发过,再搬到老福特)

明晃晃的金色灯光刺得我难以睁大眼睛去看身边侧着头对我巧笑倩兮的美人。这家夜总会冷气开得十足,若不喝些酒还真是有让人难以忍受的血液不能通畅流动的窒塞感。人声鼎沸,灯红酒绿,路过我身旁的女孩们迈着轻快的步伐,像只花蝴蝶一样蹁跹着裙袂穿梭在不同的客人中,带出迷醉的神色。

恍惚置身于刑场,人们的欢呼雀跃与我无关,因为我正是那待宰的可怜人。

有种乡下人进城的紧张感,微微汗湿的手掌悄悄地揩了一下衣角,不禁想起了以前去时装店,可以感受到服务员针般不屑的目光。

不行啊,柏木,这里不是你考虑了一个晚上才决定来的吗,怎么能半途而废呢。我掐了一下正欲逃离的腿,告诫自己。

“怎么了,客人?有哪里不舒服吗?”担扰的声音从身侧冒出,少女的清亮音色总觉得在这里出现得突兀。

当然,我身旁的美人也突兀得犹如冬天里的木棉,自顾自地绚烂,宝石蓝的连衣裙有蓬松而轻盈的裙摆,繁复又复古的欧式设计像是从某个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她骄矜地昂扬着脖子,明亮得耀眼。

“不……抱歉。”我只能笨拙地回应她明知是虚假的担忧,花哨而灵巧的言辞从来不属于我。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她兀自地笑起来,每一个从喉间逸出的音节都有妖娆而轻颤的尾音,像她化妆时微微上挑的眼角,有猫的妩媚。

她的轻笑像猫爪子一般钩着我的心,很痒。

“感谢您的指名,叫我鱔就好了,我应该喊您什么呢?”

“柏木。”下意识地,我告诉了她我的真实姓氏。

真是,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的你情我愿,何必暴露真实的自己,我暗自懊恼,又有些庆幸,竟有了点放纵的快感。

“可以叫你柏木さん吗?” 鱔礼貌地再次确认。这样报疏离又亲近的反复,只让我想起猫慵懒地摇着尾巴,睥睨着人类。

这就是你的计谋吗?让我处在有所失的痛苦与所得的快乐中无法自拔,诱惑着我?我胡思乱想着,随口答道:“好的。”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陪女孩子呢,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放松地倚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半阖着在灯光下显出褐色的眼眸。深棕色的打着卷儿的半长发落在肩上,更衬得她肩头白晳而圆润。

那些人。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吧。特殊性是最好的诱饵了。

轻浮。我抑制住开始紊乱的呼吸,恶狠狠地想。

“不来些酒吗?这里可是大人的游乐场。”她对着我眨眼,上扬的嘴角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第一 次来……不太懂。有什么推荐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知,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来些朗姆酒吧。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白兰地和威士忌太冲了,不过我倒是挺喜欢那种辣味直冲脑门的感觉,刺激。”她耸了耸肩,像个酒场老手一样有意无意地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

“摩根船长。”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这半个月的工资啊。

不过,堕落是一种快感的过程。好像生出了一种为美人一掷千金的豪情,我坐得稍微笔挺了些。

“柏木さん也很懂嘛。”她愉悦地出声,饱满的音节有泡沫一般紧凑的质感,“只是这样的高档酒,是不是有些为难了?”

听着是为我着想,不过我在其中嗅出了挑衅的味道。她紧盯住我,在烟视媚行的艳丽中隐藏的锐利是我所熟悉的,曾多次在少年时代缠绕住我的,挥之不去的印象。

“没关系。请再来些罗曼蒂克康帝吧,年份不要太陈,毕竟明天还要上班。”一个月的工资。明天,去联系打工吧。

鱔十分讶异地挑了挑眉:“噢,亲爱的柏木さん,真是很荣幸让您为像我这样的人破费了。”

在人前的低顺与谦卑只会让自己更有吸引力。深谙此道啊,鱔さん。你这样,又对多少人说过了呢?

“两支罗曼蒂克康与一支摩根船长。不要太陈。”她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服务生听见,又带着隐隐的炫耀。果然,我听见了两声不加掩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很快地,三瓶酒和两个精致哑漆、红黑相间的食盒工整地码在了桌上。

“小点心而已,毕竟光喝酒也不好。”她帮我打开了食盒,三三两两都是些糕点。是为了迎合女孩子的口味特地做的吧。

“免费的。”她一边开瓶盖,一边补充了一句。手法娴熟,突出的骨节有分明的轮廓,笼上昏黄的薄纱。

细长的高脚杯中鲜红的流光氤氲着暧昧的香气。她帮我倒上红酒后便放在一边醒酒,微微摇曳的液面让我莫名地想起了腥 红的天鹅绒被风抚过的红浪。

“先喝红酒吧。我还想和柏木さん多聊一会儿呢。”她笑吟吟地看着我,十分自然地竖起食指轻柔地抚过我的下唇,又贴在自己的微撅的唇上,眯起眼。

“柏木さん的口红,涩涩的。”

我可以感受 到她柔软冰冷的指腹的饱满曲线,按压在我的嘴唇上,抹去了些口红。
看见她狡黠的目光,我隐约想起了一个人,不过那已是往日的雪泥鸿爪,再不可寻了。

         果然够轻浮。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好掩盖住越来越有上扬趋势的嘴角,可遮住脸上的热度。

“柏木さん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看起来不是那边的人啊。”鱔做出一幅困惑的表情,天真地问我。

越是天真,越是剧毒。毕竟,没有一个年上的女性能够抵挡住对楚楚可怜的少女的母爱泛滥的。
“其实就是想来聊聊天……。”有些尴尬,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那边”的人。看醒酒时间差不多了。便端过酒杯喝了一口。圆润的口感萦绕舌头,醇厚又苦涩的味觉在口腔中炸开,滑下喉咙时舌根泛起微苦又生起一股绵柔的甘甜。我捏着高脚杯,轻摇着杯身,有若隐若现的身边人的轮廓。

“柏木さん喝酒的样子真迷人。”她在取酒时有意无意地用手背磨蹭过我的小臂,像一张丝质的手帕轻抚过肌肤,其中隐喻的意味让我产生背德的、令我颤栗的快乐。

被吻过的高脚杯上留下了她的唇印,我甚至能想象到她饱满的鲜红的唇被挤压后的那种美感。细细的空白之处或许附着甘甜的味道,我也无从得证,沾染腥红的唇在灯光下水润晶莹,艶红如荼靡,吐息间有花的芬芳。

她摇晃酒杯的手法明显比我熟练得多。液体在杯面反复,刚溅上又消褪,像深邃的漩涡,有致命的优雅。

我静静地喝酒,只怕一出口便是细碎的迷恋,让我在她面前溃不成军,落荒而逃。她不催我,也只是喝酒,宝蓝与深红在时光的流淌中更使她出落得纤细柔美。

直到一瓶酒喝尽,我才借着几分薄薄的醉意吐露无处倾诉的忧愁:“我的未婚夫要和我分手……他说我无趣,还经常来逛夜店……今天我也想尝试一下,果然足够让男人沉溺呢……呵,你们这些人。”嘴不受控制地吐出刻薄的话语,但实际上并不想要谴责她们什么,更多的是自怨自艾的哀怜。

鱔并没有显露丝毫的愠色。她的眸子压上夜的深沉,莹润的墨色一点一点蔓延开去,眼底什么深黑的情绪在翻滚,意味不明。

“没想到Black前辈也有被男人耍弄的时候,明明当年是那样威风凛凛。” 鱔收敛了浮华的气息,竟一下变得凌厉起来,嘴角是不加掩饰的嘲弄弧度,牙齿一开一合间尽是凉薄如薄荷的吐词。
这个久违的花名在我脑内炸开,一片混沌间鱔的面容和那张遗忘已久的,曾深深刻在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竟带出一致的风韵。

“你是……鼠女。”艰涩地开口,那些荒诞的岁月与清晰的疼痛再次闯入早已平静的生活,我不得不承受重新召唤的后果。

“啊”她平静地承认。

脑中又浮现出她痞气十足地、坏笑着说“朋友什么的才不需要”的小太妹形象,还穿着连帽衫,黑色如长瀑的柔顺长发从帽间泻出,那样年轻的帅气的骄傲。想到这里,我捏着糕点的手一个哆嗦,糕点差点掉在地上。

“真是不像话啊,Black前辈,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来这里。”她突然跨坐上我的腿,蓝色长裙散落在我的两膝,摩挲过我的肌肤,几乎是跪着的,她又直起上身,手撑在我的头的两侧,又是那样捕获猎物的锐利目光,被她逼得无处躲闪。
太近了。

在那样逼仄的空间,她香甜的少女气息逐渐侵染着我。甚至感受到绵长温热的鼻洒到我的脸上,平缓而自然。而我却只得狼狈地选择不去看她晕着光圈的眼眸,呼吸急促到完全仰制不住,胸膛起伏得迅速,但依然有缺氧的晕眩感。

还是当年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女。

她伸手滑过我的锁骨,怜惜地抚弄横亘其上的旧的伤疤,那样冰冷的手指与我炙热体温形成的反差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Black前辈,十字架也不戴了么?”她盯着我空空如也的颈间好一会儿,一层薄汗密密地排在上面。

“头发也染回去了啊。好可惜。想必那件黑白的龙纹外套也不在了吧。”她又拈起我曾经挑染过的一绺长发。

那曾是火焰的颜色。也想叛逆地证明什么,却终究被时间裹挟了去,努力活成他人的模样。

她强迫我回想起我拥有过的,伤痛的青春。耳边恍惚又响起了喧哗的呼喝声和轻微而痛苦的呻吟声。那样拳拳到肉的打击感带来的是至今仍会让我感到颤栗的兴奋。

真是悲哀。我绝望地发现体内的暴力因子仍潜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不曾随时间的吐纳而撼动丝毫。

那时的她,狡猾又令人讨厌。那抹了蜜一样的嘴吐出来的话倒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有令人依赖的魔力。

和鼠女的接触并不很多,倒是天天跟在她身后的黄色毛衣的小鬼打过几架,基本都不分胜负,因为每次打斗正酣便有人来打扰。实在让我怀疑是不是她从中作鬼。

太像她的风格了。她完全有这种可怕的号召力。
毕业后便再也未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和那个小鬼有没有登上顶点。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她永远玩味的上扬嘴角与半真半假的玩笑。而且,她在那群太妹中出落得很好看。尤其是当 她周身浮动着亮白的光时,像一簇冷凝在阳光中的烟花,低温且绚烂。

当我走上天台的第一反应不是俯瞰风景或者跳下去,而是想起她曾经趴在这样的钢质栏杆上时,我就知道我大概有哪里不对了。

然后我便找了男朋友,意外怀孕并生下小孩后他就成了我的未婚夫,作了一个年轻的母亲。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我想要的平静生活。可她的身影始终模糊在已经光泽褪尽的银色十字架中,几乎成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的梦魇,翻来覆去地想她的慢条斯理,锋利眉眼。

最后,还是把那条十字架项链丢了。

主啊,宽恕我这只迷途的羔羊吧。只求找到摩
西,带我走出荒芜。

“你怎么会在这里?”竭力平稳住呼吸。

“打工。”是她的风格,言简意赅。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她的说辞。鼠女家里很有钱,甚至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万来达到她要的目的。秋元才加就被这样利用过。

当时也是个很隐蔽的消息。但是,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为什么。她始终周旋于小鬼,马路须力和敌对的两所高中。那样全心全意跟着她的小鬼也被她雇用的秋元才加对付过,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拉入险境。她掌控各方人士,就像她掌心里细密的纹路一样,精密错杂。

“骗人。”

“那,为了挽救即将倒闭的母校友情出演陪酒女提高销售额什么的,你会信吗?”

她笑起来,水晶的耳坠随着她的轻笑摇晃,折射出令我目眩神迷的光。

她伸出手把垂落的发别在耳后,锁骨随她的动作显出明晰的线条,那样的硬朗和锋利,令我不禁起了些旖旎的想法。她的美的侵略性的,张扬肆意得犹如舒展的红玫瑰,热烈到几欲灼伤我的眼。但终究不复几年前的稚嫩,变得成熟起来。
“我宁愿信这个也不信你没钱。”我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看我的身影是否扭曲。一样的秀眉幽瞳,眼角全是微醺薄醉的迷人,眼中水泽荡漾。
“Black前辈还是和以前一样诚实。”勾唇浅笑,“诚实得让我一眼就能看透,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最好操纵了。”她压低的声音是刻意的引诱,赤裸裸的情欲。

鼠女拉住我的手,抚上她的脸庞,入手的是一片光滑细腻,柔软得如同春天的花瓣。喝了酒而发热的肌肤刺激着我的指尖,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却被捉住手不能挣脱。不,或许不是不能——毕竟我的力气比她要大很多——只是潜意识里不想挣脱罢了。

“而现在……你想吻我。”我敢发誓,这是我听过的最蛊惑的声音。她的每一个甜美的音节都是那么近,近到引起我心脏的共鸣,每一个吐字都包含着让我不寒而栗又无法自拔的深情。

我的视线逐渐移向她缓慢迫近的唇瓣。她不曾用大红色的口红,但被红酒润泽过的唇呈现出罂栗的色彩,抿起一个柔软而轻微的弧度。时光并没有从她身上夺走光彩照人的少女感,虽然长相已经有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可内里还是那个坏笑着的少女。

她的一绺发垂在我的脸上,轻微呵着痒。心跳得飞快,甚至感到血液都随之震荡。在一波接一波的情潮中,我没能抵抗住她的诱人姿态。闭上眼,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自己的唇覆上去。

不似男人的硬朗,有时还会带着讨厌的烟味,她
的唇柔软湿润,唇齿间皆是她给予我的馥郁的芬芳。恨不得把身体揉成细细的泡沫,融进这个漫长的嘴唇相接中。

脑内炸开一片烟火,那些过去的夕阳带着胭脂的颜色亲吻我的鞋尖。乱七八糟的生活中突然出现的一道光,让我在血与泥土的味道中追寻玫瑰与盾的意义。或许她不曾知道,在她回家的途中我是多么卑微而虔诚地躲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为她祈祷,掌心里的十字架戳进皮肤,虽然没有戳破,但那样的痛苦与逐渐发烫的灼热提醒我不可沉湎于暴力的美学,挥起拳头是为保护重要的人。

她的柔软逐渐离我而去。我看到她有些迷蒙的神色,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没有出声。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几乎是呓语着,我环住她的腰。

“从你刚见到我开始。”她又撇了撇嘴,似乎是抱怨地说:“Black前辈竟然都没认出我来,好伤心。”

“因为你变好看了。”其实是因为你变成熟了,头发剪了还烫过,再加上那一点不愿相信你在这里的心理暗示。

“black前辈什么时候也会花言巧语了?”她笑了。
“见到你开始。”我实话实话。“话说,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之前还要装不认识我?”

“只是想看前辈的反应而已。好玩。”
还是以前那个调皮的小孩。

“叫我柏木前辈……好吗?”几乎是哀求地,我想听她喊我的名字,那样清灵的少女音。

“由纪。”她笑得格外灿烂,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惊愕。

放弃了问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机会,我把圈住她的细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与她紧紧贴合。
“还剩一瓶朗姆酒,喝吗?”

『mayuki短篇文』牧羊人

(老早以前写的,想想也在这儿发一下好了)

在很多年后的一个午后,你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空气中悬的细小尘埃在阳光下染成金色颗粒,让你想起了幼时趴在电视前细细观察的密密排列的光点。又像是微缩的宇宙,耳边恍若响起了起伏的水声。

你还记得宫泽贤治在《银河铁道之夜》中的描绘。乳白色的星星,以及紫色的龙胆花,如河般涌动的银色芒草,和那个人微凉的指尖。她握着你的手,在微醺的黄昏,陪你登上火车,一直抵达遥远的十字架星。

回忆是盛大的虚无设计。

你不可抑制的回想起你们的初遇,奶声奶气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却怯弱地不敢与她多说话。短发、瘦小、睁着小鹿般清澈的大的眼睛,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日夜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找出来的开场白:你的外套我也有一件一样的。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十五岁的,已经是个美人胚子。

那时的你尚未知道,这件外套是你最不想扔掉的外套。你们的命运像两齿轮,咬合了第一个齿。
    咔嚓。

青春像是你小时候最不能理解的蓝色夏威夷口味的刨冰,各家店里的口味明明都不尽相同,却依然有人固执地把它们命名为一个抽象的视觉的名词, 尝过一口,不过是酸甜口感,带着快慰的凉意,滑下喉咙,仅使留下舌尖微蓝。

你总喜欢“欺负”她。你是从小到大的my pace,天马行空,而她总在尽心担任着一个又一个的角色,像你的母亲,无限包容,她比你高出近10厘米,使你不得不抬头看她,你恼恨这样的身高差,每次拥抱都只能够到她的脖颈。

不过,你其实很喜欢她的脖颈,只是从未说出口。看烟火大会时,她的蝴蝶蓝的浴衣总在鲜艳的人群中那么显眼,倒真像蹁跹的蝴蝶,扑朔着薄翼从远处飞来,惊起尘埃,停在你的指尖。空气中弥散着硝烟味,却更像一种调情,带着昭和的风味。在一簇接一簇的烟花中,你轻钩小指,去挠她微微汗湿的掌心,心中的扑通声与颤栗的惊悸竟比烟火更甚。可惜她并未低头看你,只是留给你黑色鸦羽般的发遮住的半边脸庞与白皙修长的脖颈,总是氤氲着恋爱的气泡,你也不禁生起了些许旖旎的想法。

烟火散出的形状,不论是花瓣,抑或是流线,都在喧闹的人声中,在潮湿的夏日中,在她的身影中从你的记忆里骤然抹除,在你弯曲的小指下戛然而止,只剩下暧昧的空气中不为惊扰地游走,在你的心中膨胀。

那是你第一次犯错,惊心动魄又悄无声息。

她常由着你胡闹。你总带着她去看对女生而言有些无聊的动作片,过分恐怖的惊悚片。明明是偶像,却在黑暗中毫无节制地吃爆米花。微甜的记忆如同酥黄的爆米花在电影院中发酵。它带着黄油与砂糖的万种风情,湿润的口感萦绕舌尖慢慢化开,深入脑髓。

人们总是说,黑暗有助于培养爱情。于是,在某一天,你带着她去看了唯一一次爱情片,她在黑暗中握住了你的手。触觉无限放大,握话筒握久了的手有点粗糙,却有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和那一天一样汗湿的手掌,将你的手紧紧包裹,拿捏妥当。十指相扣,你感觉她有点用力,柔软的指腹搭在你的手背,不时轻轻摩挲,轻柔的如同一片羽毛,扫着你的手背,却直直落进你的心底。她惯用的香水味也渐渐的飘散出来,融进你的发间,交织在了一起。那是有点成熟的气味,不会像小女孩般的浓烈甘甜,更多了一份清淡,一份恬静的茉莉味,或者丁香。你的心止不住跳动起来,屏幕上长达6秒的接吻镜头更是染红了你的耳垂,一抹娇俏的桃色逐渐爬上脸庞,如同枝头积了新雪的初樱。

你又一次转过头去看她。她的瞳仁中倒映着花花绿绿的影像,在黑暗中如猫一般闪闪发亮,似乎寄居着夏目漱石的灵魂般。又想起夏目漱石那句久负盛名的话:月色真美啊。

她坐得笔挺,胸脯有着丰盈的曲线。脸很立体,嘴唇微翘,眼睛中间是饱满的圆,到眼角却渐渐收紧 ,像是花瓣的形状。她的脸忽明忽暗,嘴唇抿出柔软的弧度,目光专注,可你又觉得她并不在看屏幕,而是在看屏幕背后的某样东西,深邃而悠远。

一种冲动在你心中萌发,藤蔓般生枝散叶。你凑到她的耳旁,缠绵的单调正待泄出,途中却又硬生生换成了大叔般的调笑:这女演员的痘痘连粉底都遮不住了。

你暗自懊悔而又庆幸。那句类似告白的话最后无疾而终。

电影散了场,走在东京街头。在下雨,很挤。像一群五颜六色的攒动,汇成一股河流向银座、新干线、咖啡厅。坏掉的M字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人的心跳,白叫人心慌。

你撑开伞,侧过头来,对着她笑。你笑起来很像一只什么小动物——吉娃娃,或者兔子。淡淡烟眉,皎皎皓玉。

明明下着雨,你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樱吹雪。一场温暖的、香气绵密的樱吹雪。最好,是与月光落下,一阕阕的白,一枚枚的柔软,吻在肩头发上,手心手背。一如她的怀抱。

那又是一个季春的故事,久违的留宿,让你心中泛起快乐的涟漪,她在洗澡,磨砂的玻璃隐隐勾出精致的曲线,却又看不真切。水声淅沥,像是挠人心窝的春雨。

你抱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娱乐新闻。一眼望下去,网页和周刊文春一样,满满的鲜红的“不伦”,“夜宿”,“出轨”,“肉食”,一张又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又有谁知道呢? 你心底狠狠地嘲笑了一下那些无聊的编辑与同样无聊的追捧者们。

一阵潮湿的香气突然将你包裹。你放下手机,抬起头,只见她披着洁白如云的浴袍轻盈的走来,脸上是沐浴后的慵懒。发梢还滴着水,青莲般的妩媚从她撩动头发的手下倾泄而出,性感却不色情。眼神也湿漉漉的,眼波流转间仿佛水雾弥温。赤足踏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如两弯柔软的银月,每一步都像踏在你的心尖上。

她坐上床,熟稔地将你圈进怀中。浴袍散乱在你的身旁,背后是两团触感真实的柔软,隔着衣衫,你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共鸣似的,你的心也开始躁动。

她将头搁在你的肩窝上,你的耳垂被她毛茸茸的头发止不住呵着痒。手交叠着放在你的腹部,手指纤细。

你一定是换洗发露了。你笑着对她说,手不也闲着,把玩着她的搭在你腹部的双手。从手背到手心,从指腹到骨节,细细摩挲,有羊脂 玉的滑腻。

鼻子真灵,跟小时候一样。她也笑了。虽然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唇线精致,嘴角纹路很浅,年轻活力。

话说回来,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来过你家了。还是老样子啊。你放松了身体,状若无骨地倚在她的怀里。

你骨架轻巧,身形纤瘦,长发微卷,海藻似的散在肩头,她很容易支撑起你的重量。

你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空气中流淌着时光凝结成的浩阔的沉静。你想起纸片在火苗上烧成灰烬,升腾着喧嚣着,浮华的静默的,在这静止的时间中掠过脑海,又盘旋不去。颠三倒四地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睡觉吧。她松开手,只听得细细琐琐的声音,她便 一咕噜钻进了被窝。圆润晶莹的肩头露在条纹的被子外,几绺乌发缠绕。

素颜的她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一样的眉眼精致,却像是少了什么,又添了些什么。

你乖乖爬进了被窝。季春特有的冷而不寒从脚底窜上,穿过肠胃,直达头顶。你打了一个冷颤。
她灼热的手探了过来,紧握你泛起微凉的指尖。
冷的话就再靠近我一点吧。她的声音有点沙沙的,有金属的质感,但没有金属的冰冷。

如果要给她的声音赋予一个色彩,你会选择灰色。白的太亮,黑的太沉,而灰色的百搭色,温柔的如同秋天的雨,湿润又不薄凉,自顾自地下着,如白鹿清酒的清冽。

这张双人床有点空,你就算在床上打个滚儿也不会妨碍她,于是你迅速靠近她,搅动了微寒的空气。

你与她发丝纠缠,缱绻着如夏夜里的蝉鸣,情欲的味道。你禁不住看向她的唇珠,鲜艳如盛绽的红玫瑰,让你想一吻其芳泽,吻去花瓣上欲滴的晨露。

你做出了平生最大胆的举动。额头相抵,鼻头碰撞,直看进她的眼底,你们经常这样做。但一刻,你偏着头。

吻了她。

那是果真如花瓣的柔软,倒不是玫瑰,而是晚香玉。

一触即离的清浅,不复平稳,灼热的呼吸。

那是你的初吻,吻在了春天的尾巴上。

那一刻,你想起的是圣马可广场,一群鸽子呼啦啦飞来,又呼啦啦飞走,鼓起白色的衬衫,又瘪了下去。

她一声也不言语,只是直钩钩地盯着你。你有点慌乱,耳边轰得一下涌上热血,抓住她的手慢慢收紧,像犯错的小孩。

你听到她的呢喃,却像是咒语,听不真切。从破裂的词语中你只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像一位牧羊人,放养着无从安置的感情。

一定只是昏暗的灯光的错。你安慰自己。

你又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戏谑的 声音在你的头顶渲染开:麻友怎么还没长大,喜欢向妈妈撒娇呢。

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了更怪异,便干脆闭了嘴,往她怀里更深处拱了拱。听到她的心跳,却有着异样的律动。

腿与腿贴合的毫无缝隙,你光裸的纤细的腿蹭在她的丝质睡裤上,热乎乎的。

你闷闷地发出声音:我睡了。便再不管人事变化,任时光细细缠绕,烛火摇曳。一夜无话。
于是,你错过了她转瞬即逝的笑容,与紧扣着你的腰的手,还有最后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迟疑而坚定。像是清清的月光,裹挟着穿过郁金香的风,抚过脸庞。

你错过的事其实还有很多。不过,那是在你不复青春的时候了。岁月在你眼眸深处少了朱砂痣,凝视你的眼睛时,会隐隐浮现出时光 的痕迹,沉静的美。

你们也出去旅游。赶不完的通告,拍不完的戏,都被你们任性地推到一边。

第一站,是深秋的奈良。这时的奈良是鲜艳的色泽,大风路过,有成熟的气味和草木的呓语。奈良最出名的,无非是鹿。你其实很讨厌动物湿漉漉的鼻息和粗糙的舌苔。但是你又舍不得奈良特有的着物游、Floresta和万胜堂。相当的小女生。

你问她:你是鹿儿岛的,是不是很喜欢鹿呢?
她愣了一下,苦笑道:哪有这种道理。不过我确实喜欢鹿。

你看得出来。她看向鹿时,眼神温柔,飘忽在空气中。年幼的鹿不懂事,也偶有冲撞了的时候。高昂起头,眼眶里蓄满了实质般的柔软的倔强,像泉水一样,眨着眼时似要流将出来。黑葡萄大的眼球,不安分地的乱动。孱弱的腿让你怀疑它们这群纤弱敏感的小动物如何才能承得住人们热切贪婪的目光。它们急促地呼吸,缓慢地生活。
甜甜圈圈住的是甜腻的娇蛮与任性,坐在Floresta,这家店的名字有法文的胶着,说好了各吃各的,结果你又身手矫健地夺过觊觎已久的对面盘子里香草味的甜甜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任性地咬了一大块再无赖地丢给她,然后像个小学男生一样恶作剧得逞后狡黠地笑,深秋的下午,阳光带着并不烫人的温度,十分之九的干爽,十分之一的耀眼,撒在你身上,像是自然而然地给你加了一层滤镜,滤出澄彻的白。那种通透感,像是玻璃一样,反射出你毫无防备的柔软内心。她其实早已习惯你的行为,也只是无奈地垂下头来,盯着你还未动过的草莓味的甜甜圈,目光灼热到似乎要把这无辜的面包烧 出个洞来才好,她很喜欢吃,你知道。之前每次做节目,只要有吃的,她的说话声都着“让我吃东西”的焦躁和“下顿吃什么”的深思,你只好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安慰自己其实已经吃饱了,然后还是无不心痛地看她快速把甜甜圈啃食干净。吃完的她,露出猫儿般餍足的神情,睫毛在脸上反复投出阴影,很是好看。

奈良是一座古都。虽然神社中出名的不多,但是你还是执意要在这里参拜,穿过迷雾笼罩的森林,你觉得自己恍忽成了一位旅人,唯一的行李是手中无法忽视的灼热的温度,

风中迷漫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濡湿了身旁人的鬓发。你细细地看她,她神态安详。也许是神社附近过于浓重的信仰的空气也影响到了你,你竟生出了一种她似要飘忽人间离去的错觉,便有些惊恐地抓紧了她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她离自己而去的感觉席卷全身。你像溺水的人,挣扎之中抓紧了她的手,宛如抓住海面上浮动的救生筏。她的手,有着真实的触感和令你心安的温暖。佛言,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可你不愿相信,她的陪伴是你耽溺红尘的迷恋。

远远便听得流水的清脆和竹筒敲击土地的钝响。你知道离目的地不远了。离开森林,一抹高大的朱红映入眼帘。廊上的燃灯提醒着你快要入夜。风吹过,带出纸振动发出的 “哗哗”声响,你总觉得它出现得如此突兀,宛如童话中一回首便再也不见的神怪幻境。

其实你中学时的修学旅行来的就是奈良。同样的城市,却因身边人的不同而变了模样。日本的许多城市,密密地植满旧宅,拥挤得好似沙丁鱼罐头,叫人喘不过气来,但这一次你却更为享受起了嘈杂的人声,好像人生百态正应如此。

兴致勃勃地拉着她的手,走到巨大的赛钱箱前,催促着她从钱包里抓住一把硬币,在灯光下静静闪烁的银光也染上了宗教的虔诚。你和她一同把钱扔进箱中,钱币落下时的与木板撞击的声音像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渺远的钟声,让你想起那些遥远的,还未发生的事。于是你阖上眼眸,第一次真诚地许下心愿——

请让我陪她一直度过未来的日子。笑也好、哭也罢,只要让我待在她身边——

你内心不由得一阵酸楚。你甚至不清楚这样的陪伴是否干净得不带欲念,一如往日的雪泥鸿爪,枝头红梅。

参拜完,走在回旅馆的路上,瑰丽的星辰在夜空中划出不规则的花纹。你问她:你在神社许了什么愿?

唔……保密。她的声音恍若宁静地拍打礁石的海浪,忽远忽近的传来。

……真狡猾。你双唇一撅就露出有些沮丧的情绪。

那麻友许了什么愿?

想永远陪着由纪。你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只是省去了些话语。

我的和麻友的很像哦。她轻轻地说,朦胧地好似今夜月光。

你突然笑了,很轻微地。

骗子。绝对不会像的。由纪的性格绝对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做一个好妻子,但像我这样就只有由纪了啊。你认真地和她说,却并不暧昧,只是像陈述事实。

她背对着月光,向你轻笑:不要这么说,麻友会成为一个好妈妈的。

既然是由纪希望的话,那我就答应吧,不过到时
候做不到可别怪我啊。你们走到车站旁,铁路上有着繁星一般的碎花,像是夜空在地面的投影。
嗯。麻友要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工作也好, 生活也好。不然,由纪妈妈放不下心来。她开着玩笑,眉毛弯出好看的弧度。

秋天的奈良,在火车的隆隆作响中离记忆一同远去,只是缠绵着一分甜腻,一分不知从何缘起的苦涩。

然后,就是冬天的濑户内。这里在你毕业前不久其实拍过外景,也是你和她两人。你是琦玉人,没有看过大海,温和干燥的城市生活滋养着你长大。三年前的冬天,两个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后头跟着一大波长枪短炮,玩也不自在。只是三年后中,还是冬天, 还是一样的阴沉的云,却放松得多。

三年过去,你还是念念不忘这里的道后温泉。预订了夏目漱石写作,《少爷》的房间,绚烂的玻璃制品令你记忆犹新。那些橘红与浅绿,枫叶与灌木,倒让这严寒中增了一分秋天的温润。只是不知夏目漱石在这样的房间,当时是何心情呢?
迫不及待地跨入浴池。当足尖轻触水面的瞬间,酥麻的触感顺着脚趾泛上,像一道细小的电流刺激过脊背,原本有些冷冻的血液似乎也活络起来。订了较私人的浴场,狭小的空间水汽缭绕,只能看到四周砌的白瓷砖,小料小料的水珠凝成欲滴的乳白色。

第一次两人真正地,没有任何顾虑地泡温泉,你其实有点紧张。上次来时只是粗粗洗了一下,对未来的迷茫使你并不能享受到温泉缓解疲劳的功效,反而更增倦意,也不曾注意身边人担忧的眉。

磨砂的玻璃门打开,一阵凉意趁机涌来,伴随着一个朦胧而高挑的身影。

抱歉,来迟了。她的声音氤氲在雾气中,有些失真。

没事,其实我也才来。你摇摇头。

骗人,你看你全身都红了,肯定很早就来了,她少见地露出小女人的憨态,声音都带着委屈。
你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你知道,她撒娇时下唇会不由得微微撅起,显出饱满的唇线,嘴边滑过稍纵即逝的笑容,眼角略略绕出娇憨的令你心颤的气息。

她轻巧地迈入浴场,池中漾起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进你的心底。你这时忽然庆幸你是女生,可以肆无忌惮的用目光抚过她的身体。

她的腹部并不像杂志上拍摄出的那样柔软洁白,而是有着为了 支持舞蹈和声乐练出来的浅浅的腹肌。呼吸间便可看出那几条线条优美的纹路,顺着身体划下,收束进狭窄的盆骨,极有力量的性感。腰线也极长,让你想起了日本的海岸线,丈量着海洋的纵距。

时隔已长的赤诚相对,你开始窘迫。年少时的一些片段哗啦啦翻过脑海,你想起练习后递上的干净毛巾,流泪时依靠的狭窄肩膀,有意无意撩起的白色衬衫后汗涔涔的肌肤与窃窃细语时耳边呵着的热气。

你的身体被热气蒸腾出淡红如晚樱般的颜色,两颊升起的热度被掩盖的恰到好处。

麻友真是,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又矮又平板,她打量着你,煞有介事地调侃。被蒸汽濡湿的乌发好似切肤而过的鸿羽。

……要你管,马力莫可利。你在脑中搜寻着可以反驳她的话,竟皆有暧昧之意,心下一紧,便不多言语,直接怼了回去。

啊,这个外号好怀念,还是你很小的时候给我取得吧,不过那个时候“马力莫可利”真得很丑。她低下头,与你四目相对。你清楚地看到她的眸子中雾气蒙蒙,自己的身形倒映其中略显模糊。
她的手揽上你的肩膀,赤裸的肌肤相贴,激起战栗的触感,连细碎绒毛被压下都在你的感觉范围内。

你听到自己情愫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甚至产生了水波都随之振荡的错觉。

不清楚身体的异变来自何方。 你手足无措地愣在那儿,直到有水玉不轻不重地吻上你的锁骨。
身体的反应快于头脑,你躲过她的第一波攻击,顺带推开水波,掀起浪潮,淋了她一头一脸。得逞后的你得意地笑,便开始乐此不疲地戏水,把未曾正视过的情感忘在脑后。

胡闹后又安静地泡了一会儿,你们便离开了温泉,刚出来时是有点冷的,即使暖气已经开得足使窗户外一片迷蒙。

泡完温泉的你吵着要去喝酒。其实你在泡的时候就想喝了,只是你怕她不同意,她从来不会允许你在很热的时候猛地喝冷的饰品。担心你会闹肚子,而且染上感冒。这对一个偶像来说是大忌。年少不懂事时也曾背着她偷饮过,被她发现后很严肃的生气了。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皱起的眉头,一个紧绷的嘴角,便足以让你檄械投降,乖乖地道歉改过。

上次来的时候你点的是与《少爷》有关的酒:Modonna。其实尝了以后你就后悔了:盛名之下,内容却完全配不上。也可能是你喝不惯,你只觉得味道怪怪的,含上嘴里像化不开的棉花,倒是她的桔子啤酒更合你的口味。但摄相机架在一边,你只好硬生生地把对 Modonna的吐槽咽下,转而盛赞起来桔子啤酒的清爽。她坐在一旁,温柔地注视你的为难,欲言又止中把剩下的一口递给你。

温泉旁的小居酒屋内,你和她买了清酒和香槟,度数不高。拿回旅店,大咧咧地摆在床头,配上几个方形玻璃杯。

不过在外出之前,你还是乖乖地吹干了头发。虽
然心痒难耐,但还是非常听话地把头发交给了她的吹风机。

不然会感冒的。她的声音淹没在吹风机制造出的嘈杂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指穿过发间后的轻微摇动,按摩头皮时的有力的“沙沙声”,热风带来的灼热痛感,让你有了混沌的睡意,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由纪酒量很大。你轻轻地点头,赞成自己的说法。

其实也还好,只是相比起某位女士来要大一些。那位女士真是,不能喝还偏要喝,连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把她的酒给撤了。她抱怨的语气掩盖不住上扬的发音,故意说得大声。

へ,那位女士真是过分。你准备装傻瞒过去。
是啊。不过我倒是对她这种可爱的样子,喜欢得紧,她停下撩动你背后的手。轻轻拢起,束成马尾的模样,又打散了开,微卷的长发肆意披散,几绺调皮地微俏。

短短一秒间你脑内预设了很多种回答。最简单的,以一个语气助词含糊过去。不过这是不是太敷衍了?她是想听我答复吗?你放弃了这种回答。

真可爱,我也喜欢。嗯,好像有点自恋。

你那么喜欢她?我吃醋了。……是不是有些暧昧?

其实那位女士就是我!……好傻。

在你陷入幼稚的纠结中的三秒后,她忽又关掉吹风机,笑着摸了摸你的干爽的头发,似乎并没有在等待你苦苦策划的答案地牵起人的手说:去买酒吧,小朋友。

手探过来时,首先是指腹与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擦。你们的指腹其实都有薄茧,于是这样的试探没有激起你的反应,直到手掌相握,湿润柔软。
你腾地起身,方才飘渺的倦意被她的话吹散,转而是孩子般的兴奋。

于是睡觉前,你们坐在被窝里,倚在床的靠被上细看香槟在昏黄的灯下晕出琥珀的光泽,液面流转着迷人的水色。方方正正的玻璃杯虽不如高脚杯的圆润,却在光下折射出分明的彩色,溶在酒里,像几簇冷凝的烟花。

细语中带着酒精的迷蒙,她眼角微红,眉目间皆是微醺的醉意,可又意识清醒得很,吐词间口齿发出清越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声线使你有些晕眩,朦胧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甚清明,只是依稀记得她呼气中吐露的香甜酒气与她晕着暮色的含笑的眸子,还有最后一句尚有意识时振荡耳膜的笑语:麻友喝醉了。

是啊,醉了。醉到世界开始扭曲,唯有她的身影端正清晰。

第二天果然起得很晚。你抱着被子,睡眼惺松,含糊地问着活力四射的她:现在几点了?

早上十点。她洗漱完毕,做着深呼吸,然后“刷”得拉开窗帘,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阳光透进屋里。

阴天。真扫兴。她有点难受地嘟囔了一句。

你并没有在听她说话,而是几乎空白的意识中认真地盘算早饭大概是吃不到了。

磨磨蹭蹭,打打闹闹中度过了原订要去看美术馆的上午,不过你们并不后悔。与对方在一起提旅行的真正意义。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装,出发去龟老山展望公园看海。

海在你的心中始终是蓝色的代名词。上次去看的鸣门漩涡你看到的是蓝色的交融与纠缠,空气里激荡着水分子与之摩擦带来的破空声,鼓荡着耳膜。

这次你们只想做一个远离舞台的观众,一个路过大海的过客。

极目远眺,进入视野的尽是残酷的湛蓝,霸道地占据着世界,带着的巨大迫力扑面而来,让你呼吸都愈感滞重。海风里有咸腥的味道,干涩得像万把沙子的流动。

不禁转头看向她,却发现她愣愣地抬着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一点冰凉落在你的脸上,随后便是融化的触感。
下雪了。

在望远镜中,你看到洁白落入深蓝,有的还在水面打旋,而有的你看到它渐渐被吞没,被融化,融进海中完成它最后一步的循环。但其实,那也不过是蜉蝣一般短暂的绚烂,倏忽间零星的白便在海洋的吞吐中消失殆尽。

下雪了。你裹紧大衣,有些欣喜地说。

嗯。她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看上去有些惆怅。

你注意到她的发间夹着落雪,簌簌地又多了几点。这时你骤然发现了她的单薄,在浩淼中显得尤为孤寂。

想也没想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似乎这样就能温暖她。

好美啊。她伸手去接雪,轻声道。

漱户内的雪不比琦玉的湿润,海风一吹便有了沙的质感,飞扬在空中,决不粘连, 糅进冰凉的气流中。

呐。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犹豫的开口。

你捏捏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戴了厚厚的棉手套,手间都是毛茸茸的触感,而没有她的细致。
以后……我们还能再聚吗?工作会很忙吧。

会的。你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信心,笃定地说,每一个咬字都有一字一顿的沉重与清晰。

那我们在五年后,十年后中,或者更长,再来看海吧。看不同季节的漱户内海。如果是冬天,最好也是下雪的时候……她脸上泛起羞赧的微红,轻轻住了嘴。

好啊。你有些讶异于她的细心,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她的约定让你心中的羊群有些慌乱,按耐不住的躁动,满山谷跑得都是。等待是一种走钢丝般的摇摇欲坠。

只是,这等待未曾结局。你尚未知道。

两人都低了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手倒是握得更紧了,似乎在试图把自己的热度传给对方。

是时,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她的肩上沾着透明的雪花,绵长清丽如一支永远唱不完的清歌。
坐在回程的列车上,约摸是工作日的缘故,车厢里人很少。空荡荡的密闭空间内只有你和她,还有两位疲惫得睡着的旅人。这时你反倒想念起东京拥挤如沙丁鱼罐头的地铁线。

列车里开了暖气,车窗玻璃蒙了一层水蒸气。坐在靠窗位置的你用手指揩亮玻璃,镜中浮现出身影,遮住窗外的雪景,当雪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那种无法形容的美,像一种透明的幻象,景物则是在夜霭中的朦胧暗流,两者消融在一起,描绘出一个超脱人世的象征世界。你突然理解了川端康成的《雪国》中岛村通过车窗痛苦又甜蜜的窥视叶子。

感到她在拍你的肩,轻轻的力度。你急忙转过头去,发现她靠你很近,嘴角上扬,眸子水润。
如果再近十公分。你胡思乱想着,却真得感觉到一抹冰凉湿润贴在你的唇上,复又迅速分离。

脑中“轰”得炸开。你感觉到她的唇上细纹与你密密贴合,精准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呼吸被半途扼住,脸颊上渐渐泛上热度。她口红的味道,涩涩的。

一场夏季风吹得你的心七零八落,她衣袂翻飞的模样不断带着玫瑰红的夕阳浮现在你眼前。
你盯着她起伏的唇线,试图田回忆最初触碰时青涩的质感。

你不知道这样的吻缘起何处,又归向何方。向来都是你主动,更多的是小动物般的舔舐和落在脸颊的轻吻。她第一次的主动亲吻,竟是在归家的车厢里,你不免有些沮丧。不过,下着雪的时节,倒也浪漫。

下了车,你们挥手作别。殊不知下次相见竟只能无言以对。

常将思维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去想她临别的吻与约定。像是盛绽在冬日的金蔷薇,触碰时的微微刺痛,你果然还是想她,并且逼迫自己忘记时光的,忘记即将到来的某件事。

下次见面的时间,意外的离得很近。你握着她寄给你的烫金请贴,站在那儿呆呆地想,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真是,怎么一声不吭就要结婚了呢?丈夫都还没给我过目过。你心中意外地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更没有悲伤。

你翻来覆去地念她的名字。

柏木由纪。(かしわき  ゆき)

气流在你口腔中流动,口齿清脆,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出你思念已久的名字。上下牙槽一开一合,便是她的模样。

你喜欢她的名字胜过喜欢你自己的。你读你自己的名字时,口齿粘连,不像她,开口闭口都是清跃的吐字。

唔……她的丈夫姓小林(こばやし)啊。

小林由纪。你念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柏木由纪好听。

强硬地要求经纪人推掉所有行程,只为盛装出席她的婚礼,但是你除了祝福,什么也做不到。
她的婚礼办在鹿儿岛,那个曾被你戏谑的地方,她的家乡。

果然是西式教堂,下了车,你默默地站在庄严肃穆的建筑物前,想起她拉着你的手,絮絮叨叨地诉说对婚纱的憧憬。

步入教堂,穿过嘈杂的人群,你生起了一股恍若隔世的错觉。

有人拍了你的肩膀,你转头,发现是好久不见的老友。

指原莉乃。

你细细打量着指原,慨叹了一句金钱使人美丽,顾盼飞扬的眸中闪闪发亮,Dior唇彩的独特封入微俏的唇。

你和她,还有指原,常被一起提及。人们一说到你,常会一声叹息:渡边很好,可惜还有指原。
你倒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照样闹得欢腾,有时还带着她一起闹,指原只好充当起了把持局面的工作人员。

终于又见面了,麻友。指原带着怀念的笑意。
好久不见。大主持人指原竟也有空来。你开起了久违的玩笑。

可不是嘛。由纪结婚,我必须到场。指原顿了一下,接着说:没想到由纪是我们三个里最早的一个。

什么叫没想到。你其实早有预料,只是不原承认。

你和指原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灯光熄灭,人声消失,惟有牧师苍老的声音在教堂里晃荡。

她果然很适合婚纱。你呆呆地看着她挽着新郎的臂膀,长发绾起,露出白皙柔软的耳垂,一点银光静静地卧在上面,随着脚步颤动。纱制的裙摆摩蹭着地面,像流动的云,缓慢地变换着形状,淡淡的,柔柔的透出晨光。

真配啊。

你平静地想起少女时曾为她编制的草戒,落上记忆的尘埃,失去光泽。

牧师宣读结束,下面是惯例的毛花束时间,你向来喜欢去抢,可惜它像长了眼一般完美错过你高举的手。但这一次,你生不起去抢它的念头,平静却迟缓得像老人。

并没有小说中常有的丢花束丢到爱的人怀中的情节。何况,你也辨不明对她的情感。不远处一片欢乐喧嚣,你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得到了它。
一对新人开始接受周围人的祝福,新郎处处护着娇小的新娘,对欣喜的人群不断困扰地笑。

无意间,她对上你的目光,一瞬间的死寂,似有风穿过你们之间,你看到她有些憔悴的眼眶,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很快移开了目线,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你心头一紧,顾不得什么风度,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钻戒不轻不重地划了你的指节一下。

新郎想制止你的无礼行为,却被她轻声制止。

刚兴起的气势又顷刻颓靡,你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来总结你和她的关系。说什么都不够。

你比你想象得要平静得多。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泪如泉涌。甚至连指原莉乃都哭了起来,你 却直梗梗地盯着她的眼睛。

暧昧是慢性毒药,于是你及时地停下了它。
反倒是她更为惊惶失措,咬着下唇,眼神闪躲间似有泪光闪烁,化着成熟的妆,变成你不熟悉的眉眼。

新娘怎么露出这样一幅表情。你皱着眉笑,刚想抬手去摸她紧咬的唇,又中途无力垂下。

她的唇,也不再是你的私有物了。

麻友,长大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所以你就安心做全职太太吧,我也不是那个天天扯你衣角的小孩了。新郎和你很般配哦。你对她挤眉弄眼,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实际上,不过是想逗她开心罢了。

我们……婚礼后,我们三个去喝一杯吧。她扶住指原莉哭泣而颤动的肩膀,转头说。
婚礼后,新郎不要紧吗?你有些惊愕于她的安排。

我跟他商量过了,她简短地回答了你,又被下波人催促,只得匆匆离去。临走前,她对你无 声地做了口型:等我。

居酒屋的深夜总是热闹的,上班族在脱去西装后的酒席后上,常常露出一种笑着却近似于哭的狂喜表情。

她换了红色衣裙,裙摆的流动带出波西米亚的风情,更显出她白皙的脚踝,流转的眼波。

为由纪的新婚干杯!指原比她还兴奋,斟了满满一杯就想干了。

可别!她忙放下酒杯,起身停住指原正要动作的手。

不过是喝着玩而已,别喝伤了,还有工作。她还是这么温柔。

你在一旁慢吞吞地抿着酒。清酒在热闹的灯光下泛出竹子的光泽。唇初沾即绵馨,刚入喉又生津。沾染上红酒的唇有着诱人的色泽,水润晶莹。

三人谈笑间,你恍若回到七、八年前,那些明眸善睐,翩若惊鸿的日子。“一生关照”。 这中你与她作的第一个约定。

觥筹交错间,酒过三巡,指原大概是有些醉了,站起身来,指着你们中间的一块空地含糊又大声地说:当年你们关系那么好,总以为你们在交往,真是,最后由纪还是结婚了,可怜我这CP党哦。

她举着酒杯的手顿住了,随即又装作无事人一般轻声说。

怎么会呢,麻友的恋爱对象不能是我啊。

不能。几分醉意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并且感到了明晰的疼痛,复又混沌下去,那些鲜艳的画面扭曲着浮现在你的面前,令你眼花缭乱。她绵长的腰线落入另一个人的臂膀,这是你最后看到的。

麻友也要快点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哦。都这么大了,是时候找一个港湾停靠了。她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你迷蒙的眼神。

在你没有停驻之前,我的港湾一直是你啊。但你不敢说出口,只是乖顺地点点头。

由纪……你爱他吗?你借着朦胧的醉意问她。

……爱。她犹豫了下,还是回答了你,语气中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你听不出来。

爱就好。你点点头,微笑地喝下最后一口红酒。
那天的约定,还记得么?我想,我应该不用再等那么长时间了吧,很累的。你跟小林先生去,一定很浪漫。你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即使你知道会伤到自己,也许还会伤到她。
但是你害怕等待。12岁时,她说,等几年,我们一定会一起站上舞台;15岁时,她说,等你成年了,我们一起去喝酒;18岁时,第一次面临分离时,她抱着泣不成声的你哽咽道:再坚持等几年,我们会重新在一起的,20岁时,她在台下微笑着对风光无限的你做着口型,等结束了,一起去吃烤肉吧;23岁时,她面临毕业的你说,等我,我马上来陪你。这些等待,踏着叮叮咚咚的脚步,轻快地来到你面前,又踩着弗朗明戈的明快节奏奔向记忆深处。虽然这一切的等待都有结果,可是是陪伴让这些结果有了意义。

既然她不能陪你度过剩下的日子,何必要让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所花去的全是等待她的苦涩?

她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有什么情绪流淌在眼底。太深了,你看不出来,只知道她最后握紧你的手,低声答应。

内心好像缺少了什么支撑,你下下子倒伏在桌上,头枕在自己的臂膀围出的小块空间中,喝酒喝得通红的脸颊无意识地磨蹭自己的手背,口中发出不成词语的呜咽,纤细得像一只幼猫。

最后还是她喊了丈夫来,把你们两载进旅馆。指原意识还算清醒,自主地完成洗漱后便 迷糊地倒头就睡。你已经完全醉了,你真正醉的时候,是令人心疼的安静。呆呆地,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当她为你脱衣服擦拭身体时,你对她露出柔软纯净的笑容,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成熟的脸庞有着女孩子的稚气。

白皙柔软如羔羊的身体歪歪斜斜地躺在床上,须间有一层细密的薄汗,瘦削的肩胛骨随呼吸上下起伏,急促的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她握着毛巾,定定地看着你毫无防备的姿态,颤抖地用指腹慢慢抚过你绷起的背部线条,听到你从喉间发出的轻哼,又赶紧收了手,盯着那根抚摸过你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最后为你换上衣服。是她的,尺寸稍微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搭在你身上,有洗衣粉的甜香。
她陪你睡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匆忙走了,留下刚刚睡醒的指原照顾你。

那些她留给你的衣物,直到你结婚前还固执地留在上了锁的柜子中,时不时地地认真清洗到不染一丝尘埃。

那些她留给你的衣物,直到你结婚前还固执地留在上了锁的柜子中,时不时地认真清洗到不染一丝尘埃。

那天后,你开始接受家庭安排的相亲。在这之前,你执意不肯接受相亲的原因,无非是她——在你看来,只要有她的陪伴更无需再找一个依靠。只是你不知道,这样的陪伴并不会有永远这种说法。你这么想,也并不是出于爱情。或许只是友情以上吧。这你样说服自己。是时间过得太快,让你产生了爱情的错觉,来不及辨明。

反反复复梦到还年少的事,在梦中挣扎无法从甜腻和绝望中找到平衡。你觉得自己漂泊在将来,看着过往就此沉沦。

那样兵荒马乱的青春年代,在与时间的厮杀中,你一次又一次地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可她烛火般跃动的眼眸在枯叶翻飞中烧得你的林木莽莽火焰纷扬,直烧得你再扬燃起战斗的意志。
有时你也想起与她共用的某条柔软的毛巾与垫在好怕自行车后座时脸颊抚过的风,带去一些温度。

决定忘记她,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一些 直觉与强迫自己用身体去记得。当你刷牙时,记得她常端着牙缸与你保持相同频率地来来回回;当你束起已染上少许清灰的长发时,想起她调侃颈后的一颗小小的痣,安静地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

你的丈夫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说话,什么事都要征得你的同意,但你看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泛出的光泽中似乎找不到名叫幸福的东西,常会在家中懒散地让自己在地毯上蜷成一只柔顺的猫,去怀念逝去的日夜与晨昏。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常会扳着手指数她的缺点,告诫自己,她是一个短信不回、约饭不来的女人,你才不要去想她。可是你自己也明白,你对她的喜欢也许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不管是她教导你的严厉,还是她安慰你的温柔;
不管是她笑得前仰后合时飞扬的眉眼,还是弯下腰来漏出的凛冽的锁骨线条;不管是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投出的冗长的影子,亲吻着你的鞋尖,还是坐在迪士尼摩天轮里只有你一人身影的专注眼眸。

如果没有12岁时的惊鸿一瞥,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

你的婚礼也是西式的。繁复的蕾丝花纹层层叠叠,长裙曳地。看着镜子,你恍惚看见自己活成另一个她。

她会来吗?你不安地揪紧了一层薄纱。

挽住新郎的膀臂,你还是不喜欢他,瞬间绷紧的硬朗的肌肉线条与男性气息,只是想念她惯用的那款香水,有丁香或者茉莉的味道,还有靠在她身上时感受到的单薄的柔软。

你和丈夫接吻时,他的胡茬刺得你脸疼。甚至连动心的感觉都没有,就像粗暴的嘴唇碰撞。

木然地回答牧师的问题,一个又一个的“我愿意。”,其实究竟有多少真心的成分自己也不清楚。想想如果自己突然说出“不愿意。”大家一定脸色都变了吧。你突然笑起来,不过似乎没有人在意你笑是为什么。

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啊。

接受众人祝福时,你客套地笑。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们,真心实意和虚与委蛇。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款步接近,你的眼眶还是止不住的发酸,她与她的丈夫并肩走来,携着手,与你和新郎相得益彰。

麻友今天很漂亮。她笑着,声音有了成熟后的沧桑,不复少女的清亮。梨涡好像更深了些,承载着主人的欢喜。

不恭喜我吗?由纪妈妈。你又调侃起了她。想起当年和她一起走在街上被星探发现,对你说了一堆话又转头问,这位妈妈要不要一起?这件事常被提起,也是“妈妈”这一称号的正式来源。

我这女儿可终于是嫁出去了,老母亲的心都为你操碎了。恭喜恭喜!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表情丰富而不加掩饰,像被素描定格下来的人的面部肌肉,有或喜或悲的强烈表达。

你今天的妆容是从未有过的成熟。她说过,你很适合大红色的口红,唇上的每一道细纹,都被细细描绘,更落得你肌肤白皙。

你的婚礼办在中午。于是散场后,你和她坐在了临近的咖啡馆。

盛夏的下午都有阳光的味道。像橘子汽水,有缤纷的甘酸。微微摇晃时那些幸福的小气泡便咕嘟咕嘟地泛上来几个,炸开引得摇曳,涟漪四散。
五指张开,骨节分明的手上闪耀的银芒让你有些无所适从,一种名为“时光”的浪潮推着你朝前走,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先前的足迹。手指将天空分为四块,白花花的阳光从指间漏下。你盯着虚空,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什么遗忘的东西,穿过以太,看到最难解的灭绝和最深邃的新生,可终究一无所获。

她的手肘支在桌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对你巧笑倩兮:麻友真得成熟了很多。原来很少用这样的香水的。

你这时才意识到,你与她都是过去的守墓人。记忆成为缅怀过去的祭奠,融进你们的血脉与呼吸,若将它们剥离,你们的生活会变得面目全非。那是鲜明而永不褪色的三维空间,将你们一某一世界隔离。

之后,便无非是一些常见的话题:关于未来,关于过去。关于家庭,关于对方。你们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略过恋爱这种轻浮的过程。或许是上了年纪,抑或许——你不敢再往下想,便只是看着她。

她的声音似从久远的岁月里穿梭而来,让你的双眼只想泛起学生的浪潮,却依旧柔和着眉眼。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有两三个孩子,养一只宠物狗,在锅铲下消磨去生命的末尾。可你依然忘不了她,一如当初的冗漫与溃散。

你终于明白,你不再是过去那个手执鞭子,隐迹在冗杂庞大的羊群中的那个无助的牧羊人。你曾走过樱花落满的坡道,也到过尘土茫茫的沙漠,你曾追寻飞鸟飞过的足迹,也曾迷失于凤凰花编辑的小径。只是,现在的你已失去了驱赶羊群的意义。于是你将它们收拾妥帖,围上围栏。自己独身一人坐在栏外,抱着双肩,泫然欲注地望向北极星的方向。

路旁的法国梧桐繁茂葳蕤,斑驳的光影正如秋天第一场雨,轻寒,湿润。

『mayuki短篇文』花魁.玻璃(上)

(前言:看了以前《孤独的星空》mv里渡边麻的装扮产生的脑洞……私设如山,望考据党手下留情……先发到这里,属于上篇,下篇估计要到国庆……但下篇是车我觉得其实发不发都差不多XD)

                    花魁·玻璃(上)
在渡边的记忆中,吉原总是在下雨。无论是她被卖到这里的第一天、被老鸨打得最狠的那一天,还是给客人表演的第一天、被冠上花魁的名号的那一天。倾盆暴雨,下的整个吉原都斜沉向西北角,下得那些五光十色的建筑物都站不住脚跟。

而渡边,也乐于欣赏水塘中被雨点凿出的波纹,像是欣赏她可笑的青春,扩散到极限后悄然逝去。烟花燃尽后的残骸,谁也不想收拾。但其实渡边年纪不大,相反,在一众花魁中她是过早成名的那一个。她喜欢穿厚重且花纹繁复的和服,可以在压迫中找到安全感,也会抽烟,但她不喜欢抽烟。她不会在烟雾缭绕中得到麻醉的乐趣,倒更喜欢端着那杆她常用的沉香木制的长烟枪,看着青烟变幻发呆。只是偶尔吸上两口,不过为了看一星半点闪动的腥红火光,照亮她漆黑的眸子,恍若盛满了漫天流动的星辰。

在吉原里,渡边是少有的不接客只卖艺的花魁了。老鸨倒也纵容她,不是说为了保护她这类天真可笑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她认为欲擒故纵这一手牌更赚钱而已。

不过欲擒故纵这一手牌也总有打完的时候。催着老鸨的贵人不少,这整个吉原花魁也不止渡边一个。于是这天,老鸨倚着门看着对着镜子仔细勾勒眼角的渡边说:“有客人点名要你。就在今晚,你今天好好准备一下,别在花魁道中出了什么闪失摔了面子。”

闪失?渡边听闻有些恍惚。为了练这个,她也不知扭了多少次脚踝,甚至有一次摔倒了伏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她清晰地听见骨头错位时的摩擦声。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出过任何差错,每一步哪块肌肉发力都像刻在脑海中似的清清楚楚。

多么悲哀。渡边画完最后一笔眼妆,优雅从容地放下笔,浅笑着问:“妈妈查明底细了吗?”
“当然。柏木 大名家的二公子。据说还要再带一个朋友。他也是花了重金来的,我们好歹拿出些诚意。按着吉原的规矩,今晚你只表演一场,看他一眼便成,实在不满意还可拒绝。只是我提醒你,你的机会不多了,迟早要把你这清白的身子卖出去。”老鸨抽烟抽得很凶,呛得渡边直皱眉掩嘴。

“知道了妈妈。您快去忙您的事吧,您这烟味儿太冲了我受不了。”渡边柔若无骨地靠着雕花木椅子,仰着头向老鸨笑。那风情万种的媚意自画得细长的眼角眉梢绕出,尽是烟花风尘的作态,惹人怜爱,却又叫人想狠狠糟蹋个遍,至少要看那搽了粉的白净小脸红了眼尾才罢。但其实渡边不喜欢这样的作态,却也清楚地明白这是她求得庇护的保证。更何况她呼吸着这浸染了脂粉香气的甜美迷醉的吉原空气,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自然是浑然天成的风情。

待老鸨摇曳着身姿走后,渡边开始挑簪子。她要的簪子,足够艳丽,足够华美,才抵得过处处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她捻动细长的簪身,血红的珠子便簇拥在一起喃喃细语,有如晃动的饱满樱桃,枝头上红艳的娇宠。一手托着簪子,另一手缓慢而柔软地抚摸尖锐的簪头,渡边仔细打量着簪子的不同设计。有的沉重,有的轻巧,渡边偏爱沉甸甸的质感以及绚丽夺目的珠玉。

或许应该这样说,渡边偏爱一切浮华终归于空寂的事物。她在这里,看到的是奢靡,是权力,是欲望,是无泡沫之浪,无重量之物质以及斜倾之火中的风。多的是人为她一掷千金,她也乐意穿上以繁华织成的羽衣翩跹着步伐将虚伪的爱意与吻献与每一个灵魂空虚的寻欢作乐者,从而暂时忘却浮华梦一场。

花魁都是狡猾而聪明的。她们知道该出售自己身上的哪一部分,但那一部分一定不会是智慧。她们或许会装作一无所知的天真,或许也会适时展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聪明,但绝不会和你娓娓谈论哲学、地理、天文乃至国内政治、经济政策。渡边也是如此。她是何等聪明人,多智近妖,聪明到知道要掩饰聪明,在这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虽是风月之人,可她识字、写字、作画、作诗,不过是为了增加竞争筹码。假装对世事一无所知,只知多愁善感,春花秋月。

按常规来说,今天她是要“学习”以及练习日本舞的,不过她没有心情。她褪下里衣,让侍女帮忙穿厚重的和服。渡边就那样赤裸裸地站着,不遮不掩,两只洁白的乳鸽娇俏地挺立。她并没有像其他花魁一样的好身段,虽算不上贫瘠,却也并不丰腴,浮凸的少女身材。但她长了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的顺从面孔,一张看起来好欺侮的、白净的脸。眼下一点泪痣,在眼眶中盛满晃悠悠的眼泪,泫然欲泣时尤为好看,摄人心魄的魅。

不,用魅来形容这样一张脸并不恰当,但是那泪痣又确实是魅的,叫人直想吻过去,嘴唇煽情地蹭过密密的颤动的眼睫,舔吻那粒砂糖似甜美的痣。

花魁的和服又厚重又浮夸,色彩斑斓倒很称吉原,浓墨重彩的一笔风俗画。渡边整个下午都端坐在床榻上,她坐得极正仿佛是浮世绘中直得离谱的山壁。她静坐,或捉着书脊看书,一副郁美风雅的样子。天色开始暗下去时,荒芜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整个人像是静物画,好似雕塑般能一直不停地看下去直到末日黄昏。她专注的能让人忘了她是再卑贱肮脏不过的卖笑者。

渡边静坐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她方才吩咐下人备下木屐,清出道路。

她要走花魁道了。

渡边很少出来,但她也清楚整个吉原究竟是何面目。男人女人都围在一旁看这年轻的花魁的花魁道中。她高傲的扬着头,踩着极高且厚的木屐,缓慢地走蝴蝶步,身姿游曳若金鱼。她眉眼低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再待细看却发现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一步一顿,腰肢轻摆,她走出了一种轻盈似蹁跹而过的蝴蝶的感觉,吉原的灯笼在她背上撒上一层耀眼的磷粉,并化作她秋水眸中揉碎了的柔软暮色,更衬得她眸子水润,含情脉脉。烛火点燃了她灵魂里干燥的秋叶,黄昏的火焰在她眼睛里纠缠。

走第一步的时候,渡边想起的是痛苦;走第二步的时候,她想起的是悲伤;第三步,迷惘;第四步,愤怒;第五步、第六步……直至最后一步,渡边都没有想起什么是幸福。但她可以没心没肺地欢乐,醉生梦死,直到血流满地。她已经记不得家乡的模样了,唯有橙色的桔梗花和甜蜜的蓝色风信子在回忆之荒风的席卷下探出脑袋,摇摇欲坠。还有银色的芒草,紫色的龙胆花,那是她想象中银河的模样。

走完全程渡边其实已经出不少汗了,但她坚持不休息就要去表演。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只是想这样做,就做了,与身体无关。渡边款步走入宴席之地,一旁的老鸨笑着说:“这位便是我们这儿的花魁渡边姑娘了。今儿怎样,成不成都看她心情。不过二位既然也是贵客,她为您们表演几曲也是应当的。”说罢,渡边才施施然施礼:“妾身见过二位大人。”一抬头,竟撞上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似喜似嗔,似怒似哀,从眼睛深处流露出了波光粼粼的厚重的哀伤与藏得极深的爱恋。但又是炙热而纯净的,倒像是双女人的眼睛了。渡边怔住了,她不知道这双眼睛表现出来的怀念和感伤从何而来,似唯有昔日情人才能表现出来的情感竟在一个素未相识的柏木二公子的友人身上出现。

不,或许并未素未相识。渡边拨动三弦琴时心不在焉地想。这个人她应是曾见过的,只是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宴会上请自己出来表演过,也许是萍水相逢后的惊鸿一瞥,但怎样都无所谓了。这个人和她见过的任何其它人都不一样。别人看向她的眼光都是裹挟着刀子的爱,甚至是淫邪下流的,但这个人爱得忧伤近乎绝望。

应该是属于贵族的忧伤吧。渡边不无恶意地揣度。就算见过我又怎样,能带我走吗。渡边注意到,那个人一直在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副小心翼翼又珍视无比的模样叫渡边直想笑。

——怎样?还怕把我看坏不成?渡边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笑。三弦琴的声音倒是更加激昂,引得二公子低低地惊呼出声。

渡边喜欢抹很浓的眼妆。脸上其他地方都挺白净的,颜色最艳的地方不过两腮和嘴唇抿的胭脂。唯有眼妆,厚重而艳丽,显出一种十分冷漠的疏离感,只是在这张年少顺从的脸上相当不称,倒有了一丝怪异,似乎像是叛逆的少年故意以冷漠伪装成大人一样的虚伪与刻意。但渡边的冷漠是真的,尤其是面对客人的时候。当她跳舞时,这眼妆反成了一种迷离的风韵与妖冶,在灯笼明晃晃的光下,自顾自地绚烂着。瘦削的下颚面是光与影的明灭,动态与静态的张力,轮廓线条深刻。墨青鸦羽的发盘得一丝不苟,由此让露出的小半截白皙的后脖颈更加水嫩诱人,白瓷般细腻的肌肤纹理与脆弱。她跳舞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盯着那个人看,四目相对间她确实感受到了惊叹和疯狂而沉着的爱意。

细看上去,那个人虽然身着男装,戴着象征贵族身份的帽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但眉宇间的阴柔女相让渡边困惑。她知道会有女子装成男子的模样进来,她也基本能辨认出来,但面对如此明显的柔美五官她反而不敢判断了。因为她不敢相信竟会有女子如此倾心于自己,在自己甚至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渡边从内心深处不知是希望那人是女性多一点,还是希望是男性多一点。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动摇感,好像被那人的热情所蛊惑而变得头昏脑胀起来——

她希望那个人能一直爱她,然后带她走。

表演完后,渡边屈身行礼。她听见二公子问:“渡边姑娘可还中意我?”

“今晚恕妾身无法作陪。但您可以挑个日子再来,妾身还愿略献拙计。”渡边婉拒了他。但这也是吉原的风俗:即使花魁中意一人,一般也需要见上三面方可答应。更别说她对这二公子半分兴趣也提不起。

但渡边打心眼里想看到那个人。她觉得她疯了,自作多情,可又觉得自己有理,便也理直气壮起来。

“祝二位大人武运昌隆。”送走了两个人,渡边回房中静了下来。她在自己的命运中看见了裂痕。重重裂纹自某一点倏然发散开去,割裂了过去与未来,这块本应坚固的西洋玻璃将碎未碎。如果打碎玻璃她将看到生活的本来面貌。隐藏在虚伪的磨砂玻璃背后的景象她没见过,只透过它看着模糊了边缘的景物和扭曲的光。真实的景象或许是悲伤的,或许又是叫人欢喜的,渡边不知道。但至少,她要破坏玻璃。

渡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睡意全无。她在想那个人的来历:她觉得就看二公子对其态度以及服饰上透露的蛛丝马迹,那个人绝不是“二公子友人”这一身份这么简单。她辗转反侧,几乎能听到夜的奔腾的洪流发出巨响。忽然,她像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她笑了。而且渡边愈发笃定,对自己的推断盲目自信且坚定不移,好像这从只言片语中得出的结论必然正确似的。

渡边知道那个人会再来。

果然,渡边闲居三日后老鸨又来唤她。“今晚是之前柏木二公子的友人点名要你,你见过的那个。准备人家一点交代了吗?”

“先不说交不交代,妈妈,您就没看出些什么?”渡边笑得眉眼弯弯,眼中盛满闪动的狡黠的光。
“我活了那么多年,哪儿能看不出来啊。既然人家倾心于你,你也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了,好不容易拉上根高枝还不往上攀嘛。况且人家条件那么好,你把身子与了人家可是一点儿也不亏。”老鸨叹了口气,食指敲敲烟枪。

“可要是人家带我走了呢?”

“那是你的造化。到时候为你准备白衣送你出去就得了。别以为这里缺你一个就没生意做,养着好几个姑娘呐。”老鸨恶劣地把吐出的烟气全吹到渡边脸上,语气不佳。

渡边呛出了眼泪。边咳嗽边说:“川荣李奈不错。”

“还用得着你推荐。”老鸨瞪了她一眼,扭着腰施施然出去了。

渡边弯弯嘴角,眉眼竟是缱绻的神色——她有多
久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到了晚上,她再次遇见了那个人。这次那个人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端正地跪坐在席上,嘴角噙笑,腰间佩戴的流苏顺从地垂下,一点儿也不纠缠粘连。

这次渡边终于能拿正眼瞧那个人了。她大大方方地说:“没想到妾身还能与您相遇,真是妾身莫大的荣幸。”

“哪里。在下倾慕姑娘已久,前几天一遇真是惊为天人,遂起了还想与姑娘再见面的念头。今个儿来除了看你表演,更想问问你——”那人谦恭地笑着,低着头向渡边那儿又凑了凑,抓着她的手腕压着声说:“可还中意我?”说罢,拇指隔着衣袖摩挲了一下渡边的肌肤,空气竟一下子暧昧起来。

渡边笑了。她心想,这个人分明是个女人还偏要学那轻浮的调情方式,装的倒像是个极有魅力的风流公子。

“既然您已经两次与妾身相遇了,还那么诚心诚意的,妾身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了。”渡边就让那人捉着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人反倒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则是大喜。“下次来就直接到我房间来吧。我跟妈妈说一声,她会带你进来的。”渡边细细嘱托。那人眼中好像亮起了璀璨星光,墨黑色眼底光芒流泻,忙不迭点头。渡边看那人,因为化了妆而显得英气的眉目没有半点淫邪之气,是纯净剔透的喜悦。

原来这沉淀着腐败的浮华的吉原也会有如此人物。渡边恍惚起来。好像有刀尖抵在喉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她竟有些怕了。她说不清自己是想要利用那个人多一点还是纯粹地爱她多一点。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在欺骗那个人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愧疚感翻江倒海袭来。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第二天一早,渡边方在梳洗便有丫头来报:“有个人送信过来,说是昨日渡边姑娘见的客人。”渡边瞥了一眼,信笺里是手工制纸,纸面凹凸,纹路粗犷,纹与纹之间夹着真实的沉绿色竹叶和绛红色的九重葛花瓣,清爽精致。她叹了口气,说道:“放下吧。我待会儿看。”她按照和以往一样的程序,搽粉,抹胭脂,化妆,将头发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速度极慢,因此显得庄重。

贵族连用纸都这么奢华。渡边捻了捻信纸,厚实的质感。那个人的字迹工整清秀,她都能想象出那个人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模样了。

“渡边姑娘:
昨晚相约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坦白。我确确实实喜欢着你,而且从很早就开始了。我年少参加一次宴会时,你在宴会上表演了一首《劝进帐》。我感到一丝凉意穿透了肺腑,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充满了三弦琴的音响。还有一首《都鸟》,我一直在想,这弹拨的弦音将会飘荡到什么地方去呢?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但我那时确实被你迷住了。之后一直打听你没有打听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二哥一起来到了吉原,终于遇见了你。是的,我不是柏木二公子的友人,而是他的妹妹,柏木由纪。你一定感到很可笑吧,一个女人深深爱慕着你,甚至想和你寻床笫之欢。昨天是我一下子被冲昏了头,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而不是更深入的交流沟通。我实在不是那登徒子,希望没有因为唐突惊吓到你。若你不能接受女子间的感情,那就请当做我从未见过你吧。若你不介意,今晚我便得空看你。请尽快回复。
柏木由纪敬上”

信中的敬语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差错。渡边敛眉屏气看完信,反倒笑了:“原来是说这个,真当我看不出来吗。”但墨色却逐渐幻化成让她心脏酸楚的青灰色。字迹中好像被滴了奇妙的墨水,微妙地变了形状。她感觉到她在颤抖,久违的热情让她手脚发麻。

渡边快步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便写:“若不嫌弃妾身低贱,望今晚能来妾身房间相会。”这里的纸自然比不得柏木的纸,可渡边不在意。她被一种奇妙的情绪激荡着,写出的话听上去好似冷酷无情,又好似过分多情,她连脖颈也微微泛起了淡红。

渡边把回复让下人送了过去。她拢了拢自己有点散乱的发髻,更加庄重的坐着。她在等。一个陌生女人的爱让她不能自已,对柏木激烈的感情似懂非懂。她习惯了冷清,这样热闹的话让她一时迷乱了,她想到以前等烟火时也是一般滋味。她在等一场绚烂而戛然而止的烟火。

到了晚上,华灯初上。吉原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言笑晏晏。一个丫头来报渡边,说是昨日的贵客正往这儿来,妈妈一边带他一边聊着呢。渡边不慌不忙地起身,顺手把烛台给摆好了。她正待回身,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便是柏木的声音:“渡边姑娘,在下来迟了。”

“这不刚到晚上吗,哪里来迟了。”渡边半回过身去,仰着头笑。泾渭分明的眸子中盛着满满的柔软湿润的笑意。“快进来。”她说。

爱哭鬼

(看完legal high sp后的产物。真的是很喜欢别府敏子姐姐了。你×别府敏子,百合向,半车半剧情长文。年龄差注意,我行我素s倾向前辈×小哭包后辈,极度ooc预警!互攻预警!)

夜色温凉。你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池袋一间酒吧门前。看着花花绿绿的招牌,霓虹的色彩闪得叫你心慌,更别提墙上还有一个裸女搔首弄姿的低级涂鸦,性的意味呼之欲出。薄灰色的人潮耸动着,整个池袋沉淀着一种腐败的浮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路过你,撞到你的肩膀,或者踩到你穿着廉价凉鞋的脚。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在这里醉生梦死,鲜血淋漓,践踏光阴。你感到格格不入,好像整个城市把你抛到死寂空旷的中心广场,风把你吹得踉踉跄跄几欲倒地,多少双围观的眼睛偷窥着,然后发出尖利的怪笑。你想跑,想大喊,却被压迫感逼得全身发麻,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你知道,那里伸出一万只手邀请你进入,你无法拒绝。你甚至有感觉,既渡的你将异于未渡的你,彼岸的你不能复原为此岸的你。

你必须进去。为了你自己。

也是为了别府敏子。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277736758759953

(下文看链接)

感觉文盲式追星不好,尝试有文化地吹一通杜女士:
我很喜欢这张照片。这张把她拍得像只刚睡醒的猫,顶着一头蓬松的发,蜷成一团懒懒地带着笑意地朝我看。喜欢的不光光是露出的半截线条分明的脊背,让我想一寸一寸地摸下去,然后再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揉进身体里;还喜欢她的泾渭分明的眸子,掠过潋滟流光的眼尾和眼睛下美得惊心动魄的那一点泪痣,瞳仁好像玻璃弹珠一样晶莹剔透。纯粹透彻的光撒在裙子隐着的腿上,使她像是撒了肉桂粉的戚风蛋糕一样甜美。脸庞干净而柔软,摸上去一定像娇嫩的花瓣。饱满的唇勾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附着了我无从得证的甘美味道。这只故意走丢的猫见人来了,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又忍不住回头笑着看你。她是我不逝的梦,是我穷尽一生想要接近的存在。

天啊,想和渡边麻友谈恋爱。长得乖痞乖痞的,清爽的透明的少女感。想要和她一起乘上没有终点的火车,一起去看大片大片的郁金香,黄昏的火焰在她眼睛里纠缠,薄暮在更深处燃烧。想为她脱高跟鞋,小心翼翼地亲吻脚背。想给她用金炎鸟的艳丽羽毛编棣棠色的长裙,看她曳着层层叠叠的裙摆垫着脚走路,玫瑰胸针鲜艳欲滴。想和她一起去银座吃最昂贵的牛排然后去东京肮脏的街头吃最便宜的大排档,还有她喜欢的炸鸡块。

(前言:背景设定大概在未来,总统后辈撒西×非典型老干部杜女士,新手司机的一辆七千字垃圾车,实用性不高,希望您旅途愉快)